_ailu

【利艾】少年的花嫁

毛毯:

 


#印度新娘梗#


又名:万万没想到洞房花烛夜那天晚上当我掀开新娘盖头的一瞬间啪得一声停电了那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


笑看毯子瞎编还拉灯


 


【这就开始】


 


-


其实平心而论,利威尔在真正结婚之前也没跟他的新娘正式见过几次面。


-


东南亚来自平原的干燥轻气团与绵长的喜马拉雅山脉下沉的冷锋在高空交汇,毫不吝啬地将充沛的雨水洒向这片富饶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漫天的黄沙从塔尔沙漠被吹起又吹回来,古老的恒河水流淌过摆满波西米亚木雕手镯和挂毯的喧闹集市,年年与雨季的起伏并肩而行,让干旱和不那么严重的洪涝带走一小部分庄稼。


 


这里的人们有的贫穷有的富有,但穷的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富的也不见得就能在拉斯维加斯把凯迪拉克当拖车开,住在帆船酒店的顶级套房跟石油贸易商夜夜一掷千金——总之,一切太平,行色匆匆的男人和裹着艳色纱丽的女人如同恒河的一道颜色鲜艳的支流,蜿蜒过繁忙的街道,一切都显得那么繁多、杂乱和吵闹。


 


利威尔从四海云游走过天涯海角到在这个地方定居,安身立命,到今天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他身高十分出众,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出众法我们这里暂且不深究,记录他体重的时候还要刨去一个总是随时携带的医疗箱,大约150磅,有着一头在亚洲人中不太显眼的黑色头发——虽然实际上他是个法国人,34岁,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可以死去的年纪。


 


……当然,这句话说得没什么道理,利威尔作为热带传染病的研究者兼职医生,虽然天天与红疹发热和肿大化脓的淋巴结打交道,本人的身体却健康得像头公牛,再加上一张从不显老的脸,尽管早已远离青春期许多年,身上却仍旧有一股属于青年人热烈蓬勃的气质。


 


在这里的工作日复一日,湿热的气候让这片土地变成了各种各种匪夷所思疾病的玻璃花房,深巷里在死水中漂浮的死老鼠、隔壁房东第三天才想起来倒掉的番红花洋葱酱汁……任何有水的地方——成亲上万的蚊子在那里走过短暂的生命周期,再将比它们数量多很多很多的卵馈赠给人类,革登热、流感和疟疾,在这里,据说在资料上写上镰刀状血细胞贫血症基因携带者能够增加征婚的成功率。


 


检验、注射血清、切开化脓的淋巴结……过于严重的疾病让生命在某些时候会呈现出某种廉价的家乡,但实则不然,也的确不该然。这就是他们工作的意义所在,在距离生命和死亡最近的地方,如利威尔他自己,也如无数个热带地区的医生都应该是这样。


 


利威尔有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一是没死在各种病上,二是在异国他乡,居然也找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三年的光景一直是这样过去,一个人,也所幸未曾感受到寂寞。


 


当然,不得不得承认的是,志一旦同了,一般就能一直同下去,但是道,就很难讲了。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生命力旺盛的金链花经过一个雨季的滋润,迅速以决堤之势从邻居家的阳台长到了他们公寓的窗户边儿上,发际线日益后退的民族舞蹈团团长埃尔文正值一年一度的休假期,在家里显得没事儿的时候就开始摆弄那些长疯了的枝条——手里拿着把他最痛恨的见到终日喀嚓喀嚓地剪个不停,但实际上十下中有九下剪得都是空气,折腾了一会儿,就忽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利威尔,你找个对象吧。”


 


而正在费力地踮着脚尖在上层冷柜里寻找抗金疟原虫检验卡的矮个子医生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事情。埃尔文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回答——跟当地人处久了,这位金发的中年男人也是实打实的好脾气,就接着说了下去:“我是说真的呢,利,我跟韩吉虽然都是单着,但你……”


 


利威尔停下手小心地把检验卡丢到箱子里,砖头看见埃尔文正用那双坚定的蓝眼睛看着自己,也许是话题太过荒诞,直言拒绝似乎都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于是他耸了耸肩:“那你给我介绍一个呗。”这次是给足了埃尔文面子,末了,又补了一句:“介绍费太贵的话就算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埃尔文一愣,随后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哈哈哈了几声算作回答:“那就包我身上了,介绍费你给二十卢比让我买两包鹰嘴到就成了哈哈哈——”那笑声总是欠扁到让人不知该从何扁起。


 


“你的鹰嘴豆又吃完啦?”韩吉拎着晚饭刚从门口进来,只来得及听见他们对话的最后几句:“我上来的时候看楼下超市打折一包只卖五卢比来着哎。”


 


“……”


 


“从刚才开始介绍费正式下调。”利威尔在走出房间的时候顺带拍了拍埃尔文的肩膀,有点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对着备受打击而变得神情呆滞的团长叹了口气:“十卢比就够了。”


 


-


本来以为按照埃尔文和韩吉的不靠谱程度——前者还稍微好点,而后者目前在当地一所私立中学教英语,还是那种经过当地口音洗礼过十二遍的英语,似乎已经俨然成为了一种任何一个以英语为母语的人都无法听懂的语言,其诡异程度可想而知。本以为他们带来的会是那种一晚上不贵也不是很便宜的姑娘,皮肤粗糙,下嘴唇被口红涂得饱满而殷红,看起来胸脯丰满体态妖娆,实则刚一解开她们的内衣扣子就会簌簌落落地从里面掉出一堆沙子来。


 


直到某天从医院回来收到了埃尔文的短信,说他们,他跟韩吉,要去介绍的那姑娘家里做客不回家吃晚饭了,利威尔才意识到,哦,原来是当真啊。


 


当晚两个人喷香四溢荣光满面地回来了,韩吉第一句话就是:“噢噢噢噢利威尔你有口福了那姑娘做得辣咖喱炖羊肉特别好吃——”还没说完就被利威尔黑着脸丢进了浴室洗去一身浓郁的咖喱香料味儿。


 


埃尔文本来也该享受同样的待遇,但是鉴于他们只有一个于是而且实在是男女有别,只能暂且搁置。辣咖喱味儿的埃尔文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了,顺手舀了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喝了几口,才道:“利威尔啊——”


 


“嗯。”当事人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来,随口应了一声。


 


“那姑娘叫艾莲娜,比你小五岁,今年三月刚过完的二十九岁生日。”埃尔文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本本捧在手里看着:“我估计要是真给你找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可能也不太合适,大概会有犯罪感,嗯,她这样就刚刚合适。”


 


“艾莲娜……a还是e?”


 


“结尾是a。”埃尔文略略一点头,利威尔啧了一声:“不像是当地人的名字啊,他们不都喜欢从印度神话里挑个称呼么,对了,她姓什么?”


 


埃尔文不置可否,就在他还没来得及置可否之前的几秒钟韩吉就已经从浴室里走出来了,披着湿淋淋的长发把一条长白浴巾在身上围成抹胸晚礼服的样子:“反正以后嫁了你都是跟你改姓阿克曼嘛,管那么多干什么……埃尔文,照片给他看了没?”


 


男人总归是比较看脸,这点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皆可使用,埃尔文欣慰地看着利威尔终于收回了一点儿注意力,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同样散发着浓郁咖喱味儿的磨砂相片:“我本来说让那姑娘自拍一张发给我来着,但是她们家,嗯,比较……保守,主要是她表妹米卡莎非说不行,最后就给了我们这张照片,像素差得刻意——我说,利威尔,你在听我说话么?”


 


相纸上的女子比描述得还要显得年轻一些,没有化妆,有着浓密的栗色长发和比起亚洲来都要更浅一些的虹膜颜色——介于浅金和蜜色之间,纤长的睫毛让那双眼睛显得十分楚楚动人。无论何种意义上这都是个标致的美人儿,矜持而又懂得高雅的曼妙的那一类。利威尔轻手轻脚地将它放回桌子上,随即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刚说她们家比较保守……有多保守?”


 


埃尔文在这时候显出了与其性别完全不符的敏锐的第六感,流畅地接口到:“想约一约的话估计有点困难,不管你是打算约什么,不过在公共场合见个面还是没问题的,米卡莎总不见得把她拴在家里。”


 


“艾莲娜每周四会来我们我们学校给孩子们上舞蹈课,啊——你不怎么能欣赏的印度舞,后天你有空的话就去见一面呗。”韩吉对着他挤眉弄眼了一番,面部肌肉的激烈活动差点让胸前那条浴巾滑了下来:“怎么样?”


 


利威尔想了想,就说好。


 


34岁,不大不小,正好是一个可以约的年纪。


 


-


进展神速的不一定都是一见钟情,以利威尔和艾莲娜为例,三十岁实在是个重要的分界点,感情从这时起变得淡薄而理性,既没有青少年时期的干柴烈火也没有人过了中年火烧老房子的一发不可救药——总之都是柴和火,那么不顾一切的热烈。然而他们也的确都觉得对方不错,身材相貌工作人品样样合格的优秀医生和温婉美丽的印度舞者,怎么听起来都是个四平八稳的好组合。


 


然而一切都来得温吞,利威尔承认在这方面他是有些迟钝的,慢慢地处着,也并未感受到艾莲娜的态度,直到韩吉在有一次分别之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还在吃吃地发着笑,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老谋深算的狸猫:“她爱上你了——我也是女人,这点儿还是看得懂的,利威尔,她爱你,你知道了么?”


 


二十九岁的女人将许多属于少女时期的娇憨都收回了心底仅供缅怀,那些柔软的情绪只有偶然间才会流露——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艾莲娜话并不多,嗓音也显得流水般的低而温柔,始终都像是罩在了影影绰绰的一层纱下。利威尔下意识地觉得她身上有一个秘密,却不知道是重大还是无关紧要,但总之是确实存在着的——然而他并未过多地在意,因为当那双蜜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时,眼神,做不了伪。


 


就在他们认识第七天的时候,一切都来得顺理成章,那天傍晚散步接近尾声,分别之前艾莲娜轻轻地握住了利威尔的手腕,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盛满的是潮汐与印度洋面上反射而回的阳光,她略带紧张与矜持地半张开唇,像是一朵素净的茉莉在嘴角无声绽放。


 


“利威尔先生。”她低声叫了男人的名字,将语调间的缄默拉成了无止境的空白:“您愿意娶我么?”


 


而他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在带着海洋温润水汽的风中反手握住了那只柔韧的手腕,温柔地在艾莲娜的侧颊落下了一个轻吻——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十一分的礼节与尊重,现在说是彼此之间有过的最亲密的举动也不为过,而后是一个轻而温存的拥抱,利威尔抬手覆在了她略显粗糙的栗色长发上,道:“好,我们结婚吧。”


 


-


所以说直到结婚之前利威尔也没跟她的新娘正经见过几次面。


 


-


回家之后利威尔搁下包,把韩吉从厨房里拖回客厅,从她手里拿过了宰鱼的砍刀和罗非鱼的右半个脑袋在桌上放好,面对着一脸茫然神游的韩吉叹了口气,说:“我跟艾莲娜准备结婚了。”


 


韩吉听后果然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利威尔,而后者也有点无所适从,刚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而且千真万确,就突然听得对面一声巨响,砍刀鱼头随着歪倒的椅子一同摔在了地面上,韩吉已经吓得坐地上了。


 


……


 


我们暂且不提埃尔文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还没等韩吉站起来,就也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跟她并排坐了。这个决定虽然来得仓促,但是必要的流程和仪式一个都不能少——一个在夜幕篝火中散发着咖喱与花香的传统印度式婚礼,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剩下的事宜就几乎都是埃尔文和韩吉去弄了,虽说利威尔已经明确表示他对房地结婚前要收成山嫁妆的风俗嗤之以鼻,就算什么都不带过来他也会对艾莲娜好,但是三笠——那个跟他一样黑头发的彪悍姑娘还是收拾出了整整五大箱嫁妆,活像是个搬家公司的。利威尔一间这阵容就有点头疼,但是客气话还是得说:“能让艾莲娜这么好的姑娘嫁给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们了,这些——”


 


结果话音未落就见三笠用力地一拍箱子盖:“我是给你,没问你想不想要。而且这些东西你不要会后悔的,尤其是……”她顺手一指这些箱子里面最小的那一个:“尤其是这个,你们以后肯定会用得着的。”


 


结果说到“肯定用得着”的时候三笠居然还很罕见地露出了有些羞涩难以启齿的表情,搞得利威尔对里面的东西瞬间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想缓解一下,便随口问:“艾莲娜呢?”


 


“在婚礼之前你们都不能见面的。”三笠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抄了手臂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防止意外发生。”


 


-


一杆单身男女的干活效率其高,但是也如韩吉所言,准备一个婚礼的时间总不能比新人们从认识到结婚的时间还长把,而且效率再高……咳,再高也高不过他们俩相亲的效率。


 


于是乎五天之后的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新郎利威尔黑着脸把昨天单身Party上喝得不省人事的韩吉和跳舞弄丢了假发的埃尔文从床上拖起来,轰去洗漱吃饭后再打开门放外面翘首以盼的化妆师小花童等等等人进来。关门之前还又挤进来了一个人,一身儿橙黄镶白边儿的厚缎纱丽显得格外喜庆,大家都对此叹为观止——三笠倒是十分淡定,手上捧了包衣服往利威尔怀里一揣:“新郎服,上面花纹儿是艾莲娜亲手缝的,换吧。”


 


利威尔挑了挑眉,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抖开了那布料上乘的一件两件三件……象征吉祥的红黄双色与圣洁的纯白,是印度最传统的婚礼服饰,上面的花纹素净但很别致,就像是——他刚挑起来的眉又蹙成了一个结,神情中却没有什么不悦:“这……绣只鸡在上面干什么?”


 


“咳、咳。”埃尔文干咳了两声,头也不抬地伸手就把利威尔往房间里推去换衣服,韩吉看着上面以某种谜之形态拼接在一切七扭八歪的线脚也愣住了,跟三笠交换了一个沉痛的眼神儿,才幽幽地说:“艾莲娜她……可能想绣只孔雀吧,你知道的,这儿的国鸟……”


 


然而抛开那只糟糕的禽类不提,能在婚礼上穿上新娘亲手缝制的礼服还是件很温暖的事情,当利威尔换好衣服浑身闪闪发光地走出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一下就欢乐了起来。之后得事情行云流水般进行得如同他们的相遇,快速而又顺利。天色开始微微发暗的时候利维尔已经接上了他的新娘,婚礼将在一片临近海水的美丽草地上进行,白色的帐篷已经搭建而起,傍晚夹杂着海潮声响的清风和煦,吹起的是白百合与帐幔的芬芳。


 


某种程度上来说利威尔和艾莲娜都是孤儿,异国他乡的匆忙婚礼本以为不会来太多人,但事实上在帐篷里围着长桌吃蛋奶酥喝奶茶的人数还是相当可观——利威尔研究所的同事和病人,韩吉的学生埃尔文舞团里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艾莲娜那边稍微要简单一些,就是些跟她学舞的十五六岁孩子和几个大学同学。


 


其间的过程不比赘述,他们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拖着摇曳华丽的礼服牵手走出帐篷,绕着由七中木材堆砌起的篝火缓步绕行三圈,散发着田野清新香气的茶叶燕麦铺撒在身后——一切都象征着吉祥与富足。艾莲娜的手很凉,利威尔下意识握紧了一些,他猜测着她是不是也像几乎每一个印度的新娘一样,在绕着篝火时心里还惴惴不安担心自己的新郎会因为不满嫁妆而逃婚。


 


最后利威尔在大家的祝福声中用朱砂在自己新娘的额上画上了一枚红痕,那混合了糯米玫瑰的朱砂颜料印在艾莲娜白皙的额间,颜色像是血,却没有鲜血的凄厉——仿佛是给精致的妆容添上了最浓丽的一笔,好看得像幅浓墨重彩的画儿。


 


在那之后便是短暂的分离,现在婚礼还没结束,艾莲娜在伴娘三笠的陪伴下独自回到中心的帐篷中等待,剩下的则是一场最为平铺直叙的婚宴——美食和烈酒,人们善意的调侃和笑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每位来宾面前盛着饭食的胡柚叶接近吃空,金黄的圆月将流水般的光芒投向尖顶帐篷上的时候,这场盛大的婚礼也已经走到了尾声。当然,这个走到尾声的涵盖范围不包括两位新人——利威尔在刚才的狂欢中仅仅喝了个三分醉,隐约的酒意让这双清明的灰蓝色眸子中也渐渐染上了浓郁的深色,而新娘艾莲娜已经在最中间的圆帐篷中等了两个小时有余,一个人,利威尔惦记着去陪她,酒喝到最后都有点心不在焉。


 


而爱尔敏——艾莲娜从小的玩伴之一,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果断地带着温和的笑容在宴会上的话题黄暴到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下了委婉的逐客令,其实也没说什么,但是一句春宵一句值千金却来得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宾客们纷纷带着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哈哈哈地先后离场,有好事者还捎来了一两句哥们儿加油好好享受啊,利威尔也没恼,只是一拳捶在了那人的肩膀上,暖黄的烛光下,平素淡漠的脸上都隐隐地带着笑。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夜色又更浓了一些,安静地只剩下了风声与潮汐的更迭,利威尔单手揭了帐幔走入了那最中心的帐篷——当地人叫它madnap,外型与这个名字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平稳的心境似乎是被这室内温热芬芳的气息搅乱了,血液在升温,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似乎一切的触感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缓慢而美好。而他的新娘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铺满了火红花瓣的床边,隔着最后一层朦胧的头纱,明眸如水,一眼就望入了他心底。


 


纯正的大红色纱丽在烛火中倒影着近乎于灿烂的光晕,红纱垂帘,大量用金盏草与玫瑰编制而成的娇艳花环从新娘修长的颈间垂到膝头,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混合烛油、茉莉与蜂蜜的甜香,那双蜜金的眼眸动人一如过往,几乎能让她身周佩戴得那些黄金首饰黯然失色。


 


利威尔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地道了一句:“久等了。”双手便撩开头纱绕过了艾莲娜的脖子帮她摘下那些沉重华丽的装饰:“累了怎么也不自己摘下来?”


 


艾莲娜轻轻地摇头,红唇上染着一抹笑,额间一抹新郎亲手点上的朱砂眼红如血,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我想让你看到我最好的样子。”


 


……


 


这句话说得极轻,在现在的气氛中却成了最有效的助兴良药——果酒固然甜,但后劲儿上来的时候也足矣让一个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理智的男人最后的防线土崩瓦解。利威尔心里一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头吻住了自己的新娘,动作却格外轻柔——触碰到的唇瓣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并无口脂的滑腻,如同与半匙裹了蜂蜜的薄荷叶辗转厮磨,在甜美过后是更为醉人的清新。


 


他们的身体契合得要命,再加上艾莲娜略带紧张的主动逢迎,她被利威尔牵在手里的双手指尖都是冰凉发颤的,却依旧热情地微微摆动腰肢让两人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在一起。这等诱人的盛情邀请不可多得,更遑论他怀中还是今天新婚的妻子,在蜡烛熄灭的同时利威尔的手已经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滑到了腰侧,不轻不重地抚弄着手下柔软的触感,艾莲娜似乎是被撩拨得有些情难自禁,身子在爱抚中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半躺的姿势。利威尔眼眸中的暗色又深了一分,欺身而上将那个缠绵的深吻封在了彼此唇间。


 


紧接着利威尔感到有什么东西顶到了自己的腿——就在他温柔地将膝盖挤进姑娘两腿之间的时候,情欲和酒精让感官丧失了原本的清晰,他无意识地在腿上用了点劲儿蹭了蹭,却突然感到自己身下的新娘浑身一颤,喉中呜咽出了几声甜腻的低吟——那声音,绝对不是一个女性能够发出来的。


 


……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枕边男人凶狠得快要喷火的眼神,“艾莲娜”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抽身想跑,但一身繁复凌乱的长裙动作怎么也快不过当过军医的利威尔,当即就被跟拎兔子似的被捉回来扔到了床上。


 


利威尔是真的快疯了,半醉的时候下手也没个轻重,单手钳制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就去撩头上半落不落的红纱,用力一扯,拉下来的不止是头纱首饰还有顶栗色的长假发。接下来遭殃的是那身华丽的红喜服,整整六米长的纱丽被粗暴地剥下来扔到床下——他在看见李福中胸前垫得那两块丰满的海绵垫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而蜷缩在床上的人——依旧是暖和的栗色头发,却是十分蓬松柔软的短发,浅麦色的皮肤因为情欲而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一双猫眼水气缭绕,不只是因为太过舒服还是疼得。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撕扯中早就被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条贴身儿的白色底裤,被尚未完全长开的尺寸在腿间撑起了帐篷,顶端已经隐隐晕开了一团淫靡的水渍。


 


“你是谁?”利威尔险些咬碎了一口牙:“艾莲娜呢?”


 


棕头发的——嗯,少年咬紧了嘴唇,半响才很小声地说了句:“艾莲娜,嗯……其实,就是我……”这音色与自己记忆中那个二十九岁的新娘是很相似的,只不过要变上几个调子,就完全成了年轻男性的嗓音。


 


利威尔面无表情帝接着问:“你叫什么,多大了?”想也不用想原来“艾莲娜”的年龄肯定也是假的,平时在浓妆和假发的掩饰下并不那么明显,但此时面前的男孩怎么看都不像是成年了的样子。


 


“我叫艾伦。”他的脸更红了一些,摸着耳垂小心翼翼地说:“十五岁……”


 


……


 


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把自己缩成一团等待利威尔发飙的艾伦愣了愣,从被窝中抬起头看着他——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被骗婚的怒不可遏,穿着礼服的男人只是沉默地起身把蜡烛点了,整理好衣服,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别急,暂时还没完,一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之前放在了外面的智能手机。


 


艾伦的情绪被刚才那一连串大起大落折腾得有些麻木了,看见利威尔没真的一走了之,高兴之余又隐隐觉得有点委屈,入秋之后帐篷里还是有点冷的,他便扯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坐在床尾弄着手机的男人身边去。


 


诺过去之后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的界面,上面来自Levi·Akerman最新一条文字动态赫然写着:“结婚当晚发现二十九岁新娘竟然是十五岁少年,怎么办,急,在线等”


 


……


 


“来了来了大家都别睡了快起来,别睡了——”与此同时,在鼾声四起的客厅里忽然想起了女孩急切的呼唤,大约过了一分钟,屋里各个地方躺尸状的人们才慢慢地从刚才各自东倒西歪睡着的地方爬起来,揉着酸疼的肩膀茫然地问着怎么了——大多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们,除去三笠和爱尔敏之外还有刚才参加婚礼的所谓艾莲娜的“学生和大学同学”。


 


“怎么了啊——”让长长的呵欠打了一半就被三笠敲回去了,顺便附赠一个不满的瞪视:“就你困,大家刷一下利威尔的微博赶紧看一下最新的那条。”


 


十秒钟后,那条以“急,在线等”结尾的愚蠢动态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了大家的手机屏幕上,而整间屋子也在这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其中一半是对于有人居然会在新婚之夜发微博状态哈哈哈想笑又不敢笑,另一半是对于他们的好同学艾伦的同情。最后还是萨沙打破了僵局,棕头发的女孩倚在三笠身边还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了句:“那样的话利威尔肯定是发现艾伦是……呵欠,怎么发现艾伦其实是男生的啊?”


 


爱尔敏深沉地咳了一声,低声说:“我估计是这样的,咱们平时不是都尽量让艾伦少说话也不要有什么肢体接触么,但是今天结婚,嗯,你们懂的,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接触什么的肯定在所难免嘛,艾伦又那么喜欢利威尔先生,情不自禁身体起了反应不就……”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萨沙也急了:“那怎么办啊要是他一气之下逃婚了艾伦岂不是——”三笠深深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表示安抚:“这倒也不至于,总之是劫逃不过艾伦也不能瞒一辈子,想想那条动态怎么回复吧,那边儿还在线等呢。”


 


让又打了个呵欠表示爱莫能助:,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之后又翻身睡了过去,在那之前还不忘轻飘飘地点上了一个赞:“那还能怎么办,咱们回复个队形呗。”


 


-


“所以说刚才绕着篝火的时候你那么紧张是因为知道马上就瞒不下去了?”利威尔自然也用余光看到了那团朝自己挪过来的红色被团儿,于是搁下手机,语气很低地问了一句,没等艾伦回答就又有些愤懑地捶了下床板:“我认为你平时说话少是因为性格本身就这样,还总是喜欢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结果——”


 


艾伦悄悄地把那两团垫胸的海绵垫子扔到床下以防再次激起对方的怒火,面对这样的质问实在也是无言以对,只能半垂着头委委屈屈地认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没错,我……对不起……”


 


利威尔烦躁地打断了他,眉间蹙起的弧度在额上晕成了一团深深的阴影:“你应该早告诉我啊,这么大的事儿,非得等到都洞房了脱了衣服才让我发现,艾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这是骗婚。”


 


话音刚落利威尔就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住了,连带着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的那只鸡——不,那只形态抽象的孔雀也歪了一点儿,艾伦咬了咬唇,眯着眼睛在嘴角扯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轻声问:“如果我之前告诉您了,您还会愿意跟我结婚么?”那双蜜金色的眸子上润着水,在明灭的灯火中似乎更像是只茫然的小动物。


 


不得不说这句话相当切中要害,利威尔一时哑然——的确,如果没有之前埃尔文的介绍和细水短流的一周相处,仅仅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勾搭上自己的男孩子的话,他也许只会冒着侵犯未成年人的风险约着上几次床,而后一拍即散过段时间后连名字都不记得。这个事实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郁结,却还是无力地说:“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艾伦……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是决定了很久,才终于想要结婚的。”


 


话还没说完利威尔就感到艾伦从后面抱住了自己,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有少年温热的体温顺着衣服慢慢地透过来,暖而执着。他这才能感受到自己身后的孩子很瘦,青春期的荷尔蒙抽长了肢体,薄薄一层肌肉不够匀称地分配给全身,没穿衣服的时候就显出了些纤细来。但即便是这样,手臂却还是用着力——固执得不得了。


 


艾伦轻轻地在男人的后颈上蹭了蹭,闷声说:“——可是我喜欢您。”这声音被压得很低,在利威尔耳中听来又和记忆中的艾莲娜有些类似了,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抱着树或是枝杈不愿松手,天知道他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敢于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演这样一场戏,十五岁的爱情多多少少带了些虔诚祭献的意味,他也因此变得一往无前——然而现在已经走到了尽头,蜡烛快要燃灭了,男人却还是不愿给出一个回答。


 


“想要结婚的话……”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模糊的自言自语,艾伦把自己贴在利威尔的后背上,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问:“我,就不行么?”


 


……


 


他说过了愿意结婚,虽然那时候还是和“艾莲娜”,但艾伦就是艾莲娜所以这本质上也没差别,他拉着艾伦在亲友的祝福中走过了三圈篝火、用朱砂点上了额间的红印,就在刚才——还吻了他,充满温柔和爱意的深吻,还差点就擦枪走火。而这个孩子现在就抱着自己,因为过于冷淡的话语而红了眼圈说着“喜欢”。


 


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现在他不是路人,而是你要娶的新娘。


 


“艾伦。“


 


“——艾伦,我会负责的。”


 


少年眯着眼睛被利威尔从身上撕下来,怔了怔紧接着便目光呆滞地看见男人站起身顺手捞过了三笠留下的嫁妆——打开最小的那一盒,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各种情趣用品,等等等等一应俱全利威尔的脸色一黑,没管它们,翻腾翻腾从最下面找出了润滑剂。


 


这转变来得太快,艾伦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变得通红,无意义地嗯了几声就被吻住了。在被男人温柔地摁了手腕摁倒在床上之前只来得及再瞄一眼利威尔的手机——屏幕上依然是微博的界面,那条“急,在线等”的动态下面已经点了五十多个赞,其下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赫然是回复中的一大列壮观的队形:


 


“——先上了再说。”


 


【END】


 

评论

热度(187)